新冠疫情逐漸遠去，但它留給全球公共衛生體系的信任裂痕，至今尚未完全修復。疫情期間，疫苗曾被視為人類走出危機的重要希望，然而隨着接種政策爭議、副作用報告、資訊混亂及政治化言論不斷出現，部分民眾對疫苗乃至整個公共衛生制度產生懷疑。
世界衛生組織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於2026年7月公布的數據顯示，2025年全球約有1,350萬名嬰兒未接種任何常規疫苗，另有大量兒童未完成所需接種程序。雖然全球疫苗覆蓋率略有改善，但仍未恢復至疫情前水平。
過去數十年，公共衛生機構習慣以專家權威作為政策正當性的基礎。只要科學家確認疫苗安全有效，政府便透過宣傳教育鼓勵民眾接種。然而，新冠疫情揭示這套單向傳播模式的局限。當政府過早使用絕對肯定的語言，日後即使只是正常修訂建議，也容易被解讀為隱瞞真相。
更深層的問題，在於公共衛生政策同時牽涉科學、政治及經濟利益。疫苗採購涉及龐大公共開支，藥廠擁有商業利益，政府又需要考慮醫療系統承受能力及經濟活動。當這些因素缺乏清楚交代，公眾便難以區分純粹的科學判斷與政策權衡。尤其在緊急狀態下，政府可能採取快速審批及集中採購等特殊安排，雖有其必要性，卻也提高了事後審查的重要性。
因此，重建信任的第一步，並非要求民眾無條件相信專家，而是讓專家的判斷可以被公開檢驗。疫苗臨床試驗結果、監管審批依據、不良事件監測數據及專家利益申報，都應在保障個人私隱與商業機密的前提下盡量公開。對於接種後出現的健康問題，監管機構既不能忽視，也不能在缺乏證據下直接認定由疫苗引起。關鍵在於建立獨立、可信的因果評估機制，並讓公眾理解調查過程和結論。
世界衛生組織亦強調，可信的公共衛生溝通必須公開決策程序、承認科學不確定性，並及時修正錯誤。這意味着政府需要放棄凡事維持權威形象的傳統思維，接受政策可以隨證據演變而調整。
透明度應成為公共衛生的新基礎設施
公共衛生體系要恢復信任，透明度不能只停留於新聞發布會，而應成為制度設計的一部分。政府可以建立持續更新的疫苗資訊平台，以容易理解的方式披露不同年齡群組的接種效益、已知風險、不良事件調查進度及政策調整原因。對於罕見但嚴重的副作用，更應清楚說明其發生機率，以及與疾病本身風險的比較，避免只強調疫苗好處而淡化潛在風險。
同時，疫苗安全監督應具備足夠獨立性。由監管機構、學術界、醫療專業人士及公眾代表共同參與監察，可以減少外界對利益衝突的疑慮。疫苗採購合約、政府資助研究及藥廠利益關係，也應建立適當披露制度。對於經調查確認與接種存在因果關係的嚴重損害，政府更需要提供公平、快捷及合理的補償渠道。
此外，公共衛生溝通必須由單向宣傳轉向雙向對話。部分民眾對疫苗抱持疑問，未必代表反對科學，可能只是希望獲得清楚解釋。醫生、社區組織及基層醫療人員，在這方面往往比官方廣告更有說服力。面對網絡錯誤資訊，政府固然需要及時澄清，但亦應避免把所有質疑一概標籤為陰謀論，否則只會加深社會對立。
從公共財政角度看，透明度建設同樣是一項具有長期回報的公共投資。當民眾願意參與預防接種，傳染病爆發、住院治療及醫療系統超負荷的風險便有望降低。相反，若社會對公共衛生政策長期缺乏信心，即使政府投入大量資金採購疫苗，也未必能取得預期效果。
（概念提供：派格生物醫藥（02565），《金星匯》草擬校對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