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企業談淨零,最容易說出口的是「2050年實現碳中和」。問題是,2050年距離今天太遠,現任董事會、管理層甚至不少投資項目的完整週期,都未必延續到那一天。如果淨零計劃只有一個遙遠年份、一條向下傾斜的排放曲線,再配上一句「視乎科技發展而定」,它本質上便不是管理計劃,而只是一項願景。
真正有用的轉型計劃,必須回答一個更現實的問題:今年要做甚麼、三年後做到哪裏、下一輪資本開支應如何分配,以及哪些減排成果是企業自己可以控制,哪些必須等待電網、供應商、政策或新技術成熟。
把2050拆成董事會可以管理的時間表
企業首先應將2050年的終點拆成短、中、長三層里程碑。
短期應以一至三年為單位,例如完成主要生產基地能源審計、淘汰高耗能設備、提升綠電比例、建立供應商排放數據庫,以及把碳排放指標納入採購與投資審批。這一階段最大的價值,不一定是立即大幅減碳,而是建立數據、責任和決策機制。
中期則可設定至2030或2035年,要求企業交代營運模式是否真正改變。例如某家製造企業若承諾2030年減排40%,便不能只說「增加可再生能源」,而要進一步說明多少產線將電氣化、多少廠房使用綠電、哪些鍋爐需要更換,以及資本支出到底要增加多少。
長期目標才是2040至2050年的深度減排,例如氫能、碳捕集、新材料、零碳燃料等目前成本仍較高或商業化程度有限的技術。
三層時間表的重要性,在於把不同減排手段按照成熟度分開。節能改造可能今天已能執行,綠電採購可能取決於地區供應,而部分工業製程脫碳則可能仍等待技術突破。若所有事情都堆到2040年以後,所謂轉型計劃其實只是把問題留給下一代管理層。
更重要的是,每一個減排里程碑都應對應資本開支。
假設企業預計未來十年需要投入100億元完成能源轉型,就應說明其中多少用於設備更新、多少用於新能源設施、多少投入研發,又有多少依靠第三方供應商。投資者真正需要知道的,不只是「排放下降多少」,而是這條減排曲線需要花多少錢才能買回來。
淨零不是環保部門的工作,而是資本配置
一份成熟的淨零轉型計劃,最終應進入企業的資本預算。
例如一間工廠準備更新鍋爐,管理層不應只比較兩套設備的採購價格,而應同時考慮未來能源價格、碳成本、設備壽命以及政策風險。如果一台天然氣設備需要使用20年,而公司2035年後已承諾大幅降低化石能源使用,今天購入的新設備便可能在壽命尚未結束前成為擱置資產。
這也是為何淨零規劃必須與技術路線圖連結。企業應把每一項主要排放源列出來,再回答四個問題:目前使用甚麼技術、可替代技術是甚麼、何時具備商業可行性,以及需要多少資本。
供應鏈則是另一個經常被忽略的環節。對零售、科技、汽車甚至金融企業而言,大量排放並不來自自己的辦公室,而是來自上游供應商、物流及產品使用。因此企業不能只訂自身能源目標,還要設定供應商覆蓋率,例如多少採購額來自已設定減排目標的供應商、多少主要供應商需要披露碳數據,以及何時把排放表現納入採購評分。
政策情景亦應加入計劃。碳價上升、能源補貼取消、排放標準收緊,都可能改變投資回報。一個在「沒有碳成本」假設下回報率只有5%的節能項目,在每噸碳增加數百元成本後,可能突然變成值得優先投入的項目。
所以淨零轉型並不是一張環保路線圖,而是一套重新排列資本優先次序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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